意拳与系统思维
2004-12-31 11:43:05 中华武术

  王芗斋先生于上世纪20年代中期在形意拳的基础上汲取众家之长,创立了意拳,此后又提出了一整套系统的拳学理论。现代科学认为,人体是一个复杂系统。本文尝试用系统的思维和观点,来科学地研究和认识意拳及其拳学理论。

    一、整体观是意拳的前提

    整体性是系统最鲜明、最基本的特征之一。王芗斋先生在其拳学研究和实践中把“整体性”作为意拳的出发点和切入点,使其贯穿于整个意拳的思维和训练过程中。

    谈到拳学,人们马上可以想到它是一种搏击的技术,但是王芗斋先生认为拳学不仅仅是技术,而是道,仅仅从技术上来认识它是错误的,并且对拳学的学习和推广是有害的。拳道是从整体上去学习和认识拳学,认为拳是一种民族精神,是一种民族文化,是一种人生哲学,是一种养生术,是一种文化修养,其次才是一种搏击的技术。背离这个整体,单纯追求搏击的技术,对习武者是有害的。王芗斋先生指出:“拳道之大,实为民族精神之需要,学术之根本,人生哲学之基础,社会教育之命脉,其使命要在修正人心,抒发感情,改造人理,发挥良能,使学者神明体健利国利群,故不专重技击一端也。若能完成其使命,则可谓之拳,否则是异端耳。”由此可见,不具备拳学认识上的整体观,就难以练成上乘的中国武术,甚至会误入歧途。

    意拳将整体观体现在拳学训练的过程中。王芗斋曾指出:“吾人一身,虽分身、手、足、颈、五官四体,四肢百骸、内外,原是一个整体,既不得分开而论,更不得分别操练,拳理是非之分在此,而习拳能否入道亦在此。”是否把整体活力的训练贯穿到拳学训练的全过程中,是意拳一个显著标志。拳学的训练实质就是把人体这个复杂系统改造成一个适应搏击和对抗的技击系统。因此,探索、构建新系统必须从注重(目标)终点,转到注重始点(初始条件),也就是说,起点越高,带来的武功发展前景和可造就性就越大。如果没有高的起点,就难以达到高的目标。为此意拳不是把武功招式作为习拳者的出发点,而是把培养整体力的训练——站桩,作为习拳的基础训练。在构建的搏击系统中,有“快变量”(如武功的招式和方法),也有“慢变量”(如整体活力)。顾名思义,“慢变量”构建系统过程较缓慢、建立较困难。但“慢变量”往往对系统更重要,它决定了习武者今后的发展潜力。意拳认为习拳一开始盲目追求“快变量”(招式方法),会对以后“慢变量”(整体活力)的培养不利,所以持否定态度。

    二、站桩功是意拳的基础

    学习意拳的人都知道站桩功是意拳的基础。意拳站桩的根本目的在于建立适应技击的间架结构,强化神经系统对人体肌肉、骨骼、呼吸及内分泌等的整体指挥和协调的能力,以发挥系统的修身、养生和搏击功能。它既包含了结构性锻炼,又包含了功能性锻炼。

    第一,站桩功是从建立一定的结构开始的,结构是连结系统“身、手、足、颈、五官四体、内外”诸要素,建立搏击功能的桥梁。意拳通过站桩这个结构,把人体各要素连结起来,使之具备搏击的整体功能,实现了要素到功能的过渡。人体结构完成这一过渡的形式主要有限制和协同。所谓限制就是人体各要素之间按照一定的间架结构形式,相互限制各自在系统中活动的“自由度”,使其各自的属性、功能不能自由发挥,必须在间架制约下有所限制地发挥作用。所谓协同就是系统中人体各个要素的属性、功能在一定结构中发生非线性的同步协调的作用。限制和协同是搏击系统各要素相互作用的两种表现形式。在时间上他们不分先后,在内容上他们互为条件。没有限制也就无所谓协同,没有协同也就没有不必要限制。例如,意拳站桩要求全身保持一定的姿势站立,这是一个全身协同的过程,而要全身保持一定的姿势则要对各部位做出限制。又如拳手在发力时,神经系统要同时指挥头、脚、膝、胯、腰、肩、肘、手等要素,协同完成发力动作的同时,对脚(蹬、踏)、膝(撑、纵)、腰(转)、胯(拧)、肩(撑)、肘(横)、手腕(敛、抗)、头(顶)等一系列动作做出了规范。

    第二,搏击系统的结构决定系统的搏击功能。结构决定功能的内在机制在于结构自身的规定性。结构能把若干要素连结成系统,使其具备各要素不具有的新功能,这一规定已逻辑地蕴涵了结构决定功能的思想。例如:如果没有各大小关节都成钝形三角的站桩结构(采用锐形三角结构会使系统的抗击打、抗冲击能力大大减弱),如果不是在站桩中培养大小关节的支撑力,我们在向对手发力时,反作用力同时由脚、膝、胯、腰、肩、肘、手腕到达手,他们中任何一个环节脱力或变形都会影响整体作用的发挥,使拳手的打击力减弱。为此意拳力图通过站桩来优化自身结构,以起到最佳的技击功能。值得注意的是,结构是系统的内在构成,是横向的、相对静止的方面;功能是系统的外在行为,是纵向的、动态的方面。而搏击系统是一个非线性的复杂系统,其结构与功能不是一一对应的关系,通常要求一种结构具备多种功能,这样才能做到“无力不备”。这就需要随着站桩的不断深入,利用人体结构的控制和反馈过程,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通过意念活动,不断调整系统的输入,去求得动静、虚实、快慢、松紧、进退、反侧、纵横、高低、收放、鼓荡、开合、伸缩、抑扬、提顿、吞吐、阴阳、邪正、长短、大小、刚柔等劲力。所以王芗斋先生常说“意是无形拳,拳是有形意”。说明“意”在发挥站桩功能中的重要性。

    第三,功能不仅仅被结构所决定,而且以反馈调节为中介,能动地改变着系统的结构。通过站桩,将有效调节神经机能,抑制大脑皮质对病灶的激活,调整呼吸,增强血液循环和新陈代谢的作用,改善人体内环境,使神经系统、肌肉系统以及新陈代谢等各方面都能得到明显改善和加强。长期坚持站桩的人,会出现王芗斋先生所描述的内部生理结构发生的变化反应:“却觉体整如铸,身如铅灌,肌肉如一,行走似趟泥,抬手锋棱起,身动如挟浪,腰脊板似牛。臻此境界,动则自有奇趣横生之感,所发之力始能均整。至此技击之资备矣。”可见站桩在意拳的训练过程中发挥着不可替代的基础作用。

    三、意识是意拳的核心

    意拳的发展在于创新,用系统的观点看,习拳的过程是建立一个适应激烈对抗所需要的复杂搏击系统的过程,搏击系统所面对的是一个非线性的、突变的环境,仅仅靠套路和招式的复制是不能适应对抗需要的,正如王芗斋先生所说:“社会普遍各家,大都以拳套手法为习拳途径,要知此种作法都是后人的伪造,不是原来拳学精神,虽稍有偶知讲些枝节的力学及技术的片面,然而总未离开方法和套子,所以终是无用。至于著作者,亦不出此范围。此道虽是学习很易,但亦非如此盲从之简单,往往经名师之口传心授,尚有数十年而是非莫辨者,岂刻板文章所能济事?凡一件学问应先明理,由基础体认功夫渐渐做起,再加以慎思明辨及多方实验的证明,然后方可进研其技。且锻炼时有忌对镜操作之戒,恐流于形似而神不真,况照书本练习者乎?此真盲人骑瞎马也。不过看书是博采各项理论之结晶,非注意其姿态如何耳。”意拳认为,决定拳学家成败的不是他招式的复制水平和相似程度,而是他的创新能力。对于习武者而言,招式方法都可以模仿,但是要模仿一个人的神和意就很难了,最难的是对创新思维的模仿,过分强调招式和方法将不利于习武者对神和意的模仿,会扼杀习武者的创新能力。王芗斋先生的一生就是对拳学不断进行改革创新的一生。当友人对意拳推崇倍至,赠名“大成拳”时,先生语重心长地指出“拳无止境,何来大成之理”。王芗斋非常鼓励弟子的创新精神,为其义子赵恩庆赠名为道新,望其使“吾道为之一新”,赵道新先生后创立“心会掌”,并撰文指出:“训练应接近实战,而不是把实战去模仿训练,在训练中我们注重传统,更注重创新。发挥自己全部的才智和能力,一切为实战。”王芗斋先生的衣钵传人姚宗勋先生也没有在芗老原有的基础上停步,而是对意拳进一步创新,使其日臻完善,形成完整的体系,这些都无一不包含了创新。

    四、预警系统是意拳的内涵

    意拳特别强调“习枝节之法,犹之乎庸医然也,所学者都是备妥方法药方,以待患者,而患者须按方患病,否则无所施其技矣”。因为刻板的枝节之法是建立在预测基础上的,即假设对手用什么方法来攻击我,然后我用什么方法反击。这种方法成立的前提条件是对手必须是出击非常有规律的线性系统或弱非线性系统,这样习拳者才能“备妥方法药方,以待患者,而患者须按方患病,否则无所施其技矣”。

    意拳认为搏击是两个高速运动和对抗的非线形系统的较量,其关键是“养成神圆力方,形屈意直,虚实无定,练成触觉活力之本能。以言其体,则无力不具,以言其用,则有感即应”的预警系统,它与前面我们所提到的预测系统的根本区别是,预测立足于机遇(准备各种招式,以备与对手对抗时使用,对手必须用你事先假想的招式,向你进行攻击),立足于对方是一个呆板紧滞的线性或弱非线性系统,倘若对手动作迅速、身无定位、活若猿猴,所学招式便无法施展,为此这种系统是不可靠的。而预警系统则是立足于危机,立足于对手是动态的和非线性的系统。意拳要求在“习时须假定三尺之外七尺之内四周如有大刀阔斧之巨敌与猛兽毒蛇蜿蜒而来,其共存生之情景,须当以大无畏之精神而应付之,以求虚中之实也。如一旦大敌林立,在我如入无人之境以周旋之”。通过这种无穷“假借”,不断地向人体搏击系统输入敌人袭来的危机的信号(意念),同时,在站桩中建立和强化起来的人体控制反馈机制,会不断地对输入的信号加以处理,随时调整人体肌肉之松紧、“与呼吸之弹力、枢纽之稳固、路线之转移、重心之变化”,以培养出“有感即应”的本能活力。制造“危机”,这就是意拳的秘诀,它使人体系统在“危机”中强大,在“危机”中灵活,在“危机”中构建一个强大的搏击系统。
 
   以上是我们运用系统原理对意拳理论的一些粗浅认识,意在抛砖引玉,与各位同仁共同研讨,为我国武学理论的发展尽到绵薄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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